【书话二十年】新人间喜剧之——敲钟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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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2019-06-11 15:14     浏览次数:177

【书话二十年】新人间喜剧之——敲钟人

  莺皇琴行的年轻女教师们都叫沈阳春“沈老师”,这是对年高德勋的艺术教育工作者的尊重。

而沈老师也非常尊重、爱护这些他花费了许多心血挑选来的年轻女教师。

他对她们都非常好。 尤其是新来的,那真是“如沐春风”。

刘菲刚去莺皇琴行的第一年,用她自己的话说,像泡在蜜罐里一样。

  莺皇琴行在百花湖边一栋四层商业城的楼顶,是加盖的一层楼,相当于阁楼,不与商业城里的其他店铺相通,楼梯也是单独的,颇为“孤傲”。 它的造型活像一座耸立在教堂尖塔上的钟楼,日夜面对波光粼粼的百花湖,别有一番诗情画意。 据说沈阳春正是看中了那儿独特的地理环境,才租下当琴行的。

当然也是租金便宜。

因为是加盖的顶楼,没有电梯,顾客要从一条又黑又窄的楼梯走四层楼上去,位置又不显眼,做什么生意都太差,没有商家来租,只好开琴行。

学琴的小孩子和他们的父母不怕爬楼梯辛苦,连这点苦都吃不起,还学什么艺术!  小孩子学琴都在放学以后,琴行平时从下午4点开到晚上,周末全天开。

商业城有地下车库,我接送刘菲上课时总把车停在那里。 刘菲每次都会从琴行领一张停车券,那是老板给教师的福利,有时也会送给老顾客。

我总是呆在车里等刘菲,从未上楼去过琴行,从未见过沈阳春,别的老师也难得一见。

作为琴行老板,沈阳春自己也上课,但他只收程度高的学生,想吃音乐饭的艺术生,人不多,并不是每天都来。

我从刘菲下课时的脸色和声气就能断定,今天老板在不在。 如果她脸色平淡,一钻进车子就喊累死了,快回家,说明老板不在,今天蜜罐没打开;如果她兴高采烈,一钻进车子就叽叽呱呱说个不停,说明老板在,她又从那个慷慨的蜜罐里饱享了甜美的蜂蜜:  “啊呀,今天气死了,学生一点都不听话!那么简单的汤普森练习曲,教了十遍还不会,手笨得跟钉耙一样。 懒嘛懒得要命,还不停地要吃东西,这种小孩子家长也送来学琴!”  “有什么办法,好学生让老板挑走了,给我们的尽是不行的。

不过老板确实会教,他的学生都服帖他。 今天他给一个小女孩上课,有一段十连音老是弹错,他就对她说:‘你是钢琴小公主,怎么今天老弹错啊?不许再弹错了,再弹错了,我就要在你的小鼻子上亲十下!’一句话把小女孩乐的什么似的,果然没再弹错。

你看,他有办法吧!”  “再告诉你个好玩的事。 他下课的时候刚好我也下课,他在走廊里看见我,回过头对学生说:‘你看,刘老师多漂亮啊!像不像钢琴皇后?我有一个钢琴小公主,还有一个钢琴皇后,沈老师开这间琴行多幸福啊!’哈哈,会说话吧!”  “上次他说你是维纳斯,这次又成钢琴皇后了,还好他没有要在你的鼻子上也亲十下!”  “哈哈,怎么会,我又不是小孩子!”  我早已习惯了刘菲这种欲扬先抑的调式,每回都一样,如一出歌剧开场:先来一支高亢的序曲“啊呀,今天气死了!”有时是“火死了!”提起观众的精神,然后紧跟一段欢快的间奏曲,骂学生笨,或者懒,或者又笨又懒,家长还难缠;间奏曲过后才是唱男高音的主角登台,向他欣赏的女老师献出一首首深情的咏叹调……  “啊呀,今天火死了!琴行走了个老师,老板把她的学生给我。 我接了那么多课,还要给我加课!程度又不好,家长又难缠,上课一定要跟进琴房里来听,下课还要看表,生怕我少上了一分钟似的,真见不得这种小家子气!”  “还不是老板一个劲求我,帮帮他的忙。

他说学生交给别人他不放心,只有交给我才放心,因为我最负责任,最受小孩子和家长欢迎,还说琴行里那么多老师,他最欣赏我,什么什么,说的我实在推不掉,只好接了。

”  “他见我答应了,高兴得什么似的,连说我是圣母玛利亚,上帝专门派我来拯救他的。

哈哈,会说话吧!”  “真会说话,你不拯救他都对不起圣母玛利亚!”  沈阳春的会说话,我和刘菲有些不同的看法。 擅讨女人欢心的男人我见过很多,却从未见过像沈阳春这样动辄把什么“维纳斯”啦,“钢琴皇后”啦,“圣母玛利亚”啦挂在嘴边,好像把五块钱买一斤的葵花籽连珠价地塞进嘴里嗑了肉,再啪啪地往外吐壳儿。

难道似这般廉价的肉麻当有趣就是艺术家?或者他们这些以唱歌为职业的人,习惯了把舞台当人生,用戏剧化的表演代替了我们普通的生活。 都说艺术家不懂人情世故,其实未必,只是他们把人情世故理解得过于夸张,带入了太多情感的抒发,让我们平常人接受不了。

  譬如恭维女人,夸她句漂亮、年青,骨头轻的再加个性感,就够她美气的吧?哪有夸人是维纳斯的?维纳斯是什么样子?雕塑还是油画里的维纳斯,无一不是赤条条不着一丝,我就没见过穿衣服的维纳斯。 你夸某女士像维纳斯,莫非你见过她的裸体,才有此一比?除非有点傻气,风月老手一般不会拿维纳斯来献殷勤,他们只会矜持而优雅地封你为“雅典娜女神”,说你是智慧和美貌的结合,因为光夸一个女人漂亮太浅薄,是对她的不尊敬。

只有艺术家,沈阳春这样的艺术家才把“美”看得高于一切,才把他欣赏的女人,不是一个,是每一个女人都叫做维纳斯。

  然而风月老手不知道,女人都吃这一套。

她们不要做智慧与美貌兼得的雅典娜,宁可做胸大无脑的维纳斯。 美,是毋需修饰的,只有不够美的女人,才要靠智慧来装点。

说她们是雅典娜,她们表面高兴,心里并不喜欢;说她们是维纳斯,才乐到了骨头里。 这才是女人的真心。

艺术家比平常人更了解美,因而也比平常人更了解女人。 自从那次沈阳春对刘菲说过“啊呀,刘老师,你坐在钢琴边上的样子就是一个维纳斯!你不要笑,真的,我是搞艺术的,我不会看错,我说你是维纳斯,你就是维纳斯!不单你是维纳斯,每一个美丽的女人都是维纳斯!”以后,她便高兴得忘了自己的姓,足足一个星期在家里拿着维纳斯的谱,什么家务活都扔给我,连饭也不肯做了——哪有希腊美神系着围裙下厨做饭的!。